根据《红楼梦》前 80 回的判词及伏笔,宝玉和金陵十二钗的最终命运应该是怎样的?

目前传世的比较流行的说法大概就是黛玉去世(又有病逝自杀已嫁未嫁等多家之说),而和宝玉结成连理的也分宝钗派,湘云派,宝琴派等,巧姐被刘姥姥所救似乎没什么争议,惜春出家的线也很明显,探春远嫁(还是和藩?),元春逝世(原因?),凤姐死了(生前是否被休?系病逝还是自杀?),妙玉被玷污(为贼人所奸?流落烟花?)等等,大家比较倾向于相信她们各人怎样的结局?证据?

PS:雍正甲寅年(1734)再版的《何必西厢》中曾将红楼梦与金瓶梅并提(据传,我并未读过,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善本,可考证)。如彼红楼即为此红楼,那么作者是曹雪芹以及书中影射曹府家事的说法可信度将大大降低。或许读者可以更直观的只从书中推测众人结局。

11 thoughts on “根据《红楼梦》前 80 回的判词及伏笔,宝玉和金陵十二钗的最终命运应该是怎样的?”

  1. 亦是个人见解,请包涵:
    先说黛玉宝钗。二人红颜薄命是一定的,而且都是年纪轻轻就亡故了。不然入不得薄命司。

    1)玉带林中挂—黛玉于春末时分,上吊而亡
    许多人都赞成黛玉病死的说法,一是黛玉天生不足,身体羸弱,有早夭之相;二是绛珠仙子为还泪而投胎,泪水不断,泪尽而亡。她的《葬花吟》里有几句暗示性极强:“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由此可以推断黛玉应该死在暮春三月。
    不过关于死因,我还是倾向于(上吊)自杀:
    先看黛玉在薄命司十二金钗正册的图像:画着是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再看判词:“玉带林中挂”——两株枯木是”林“,玉带林就是”林黛玉“。但我认为,问题在于这幅图描述的意象:玉带是在枯木上的,林中,而不是搁,系,放,……,就这样吊在空中飘飘摇摇,像自缢而亡的尸体一样。所以,枯木上悬着玉带——悬着黛玉。我相信林黛玉是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上吊而亡的。

    P.S.
    玉带是古代一种用玉装饰的皮革腰带,我们常在电视和京剧里见到它。皇帝和文武三品官以上都可以用玉带。我非常纳闷的是,黛玉这么一个柔弱袅娜、不食人间烟火、有仙女气质的洁净少女,居然会用玉带这种男人味和权贵感十足的物品来昭示她?(宝钗都是一根金钗,即闺阁常用的首饰)?而且,宝玉在转送黛玉得到的数珠时(北静王所赠),黛玉骂了一句“什么臭男人拿过的”,尔后掷到宝玉怀里(生气地扔),可见黛玉对男士之物态度是厌憎、躲避不及。既如此,判词和图画居然用男人(皇帝)用的玉带来比拟她,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说“玉带”谐音黛玉,那完全可以用古代女子腰间的丝绦系着一枚玉佩这样的图像来代替玉带嘛,干嘛一定要用硬邦邦的一圈玉饰皮腰带呢?
    不知各位有没有看过一个版本的红楼梦后四十回?将通灵宝玉/宝玉本人解读为传国玉玺@杨不过了我很赞成,它需要金来配,还爱吃胭脂(红色印泥)。黛玉本人则隐喻的明代最后一位皇帝——崇祯帝,国破家亡失去传国玉玺(没能宝玉成亲)之后在煤山上吊——书中的黛玉是在流寇袭击大观园时为了避免被辱,用两条诗帕在一棵枯树下自缢而亡。她的尸体在园中挂了很久,直到宝玉回来,已经日晒雨淋成为白骨。(直接把我惊呆了。但这个版本的硬伤极其明显:文笔通俗,情节仓促,诗词之中灵气全无,和曹公亲笔差异巨大。在此仅就人物结局作为参考,请勿怪)
    但细细推来,这个结局也不是不可能,前文似乎已有埋下伏笔:第四十一,妙玉邀黛玉宝钗到自己的禅房喝私房茶,黛玉尝了一口问是不是旧年的雨水烹的,结果被妙玉骂了——这是人家五年前收的梅花上的雪。黛玉挨骂之后没有还嘴,“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吃完茶就走了,就她平时的性格这反应有点奇怪。巧合的是,刘伯温的《烧饼歌》(一说是后人伪作,不知)关于崇祯皇帝,有一句预言:“黄河涉过闹金阙,奔走梅花九重(此处梅花喻煤山)。” 如果黛玉是隐喻崇祯,那么妙玉的那番话看来正伏笔,昭示着黛玉之死:梅花上的,梅花上的
    崇祯皇帝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破晓之前),在煤山一棵老槐树自缢身亡。换算成公历则是1644年4月25日,同年5月5日立夏——死于夏天前第九天,(死于春天的末尾),应了“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崇祯自缢的时间是在半夜到凌晨之间,天亮以前,又应了“冷月葬花魂”……如此种种,看得悚然心惊。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2)金簪雪里埋—宝钗死于冬月大雪纷飞时,可能孤独地死在雪中。
    @杨不过了 关于”雪抱柴“的推测很出彩,赞一个!
    宝钗与宝玉结成了夫妇。除开金玉良缘的说法(姑且不论是有心人制造的,还是天生的缘分),看她的曲子《终身误》就可知一二:
    都道是金玉良缘(宝玉宝钗),
    俺只念木石前盟(黛玉宝玉)。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同薛,山中高士指薛宝钗无疑),
    不忘世外仙妹寂寞林(世外仙姝与寂寞林指黛玉,非常明显)。
    空对着金玉良缘,以及后面一句“纵然是齐眉举案”,可见宝玉和宝钗是有结为夫妻——若没有成婚,哪里来的“举案齐眉”,又怎会有“空对”的机会,更称不上是“良缘”了。
    但同时也可以看出,宝钗自婚后一直在守活寡。宝玉虽然是她的丈夫,一直念念不忘黛玉,二人不过是名头上的夫妻。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宝钗到死都没有和宝玉圆房,更不可能有宝玉的孩子。

    然后是宝钗的归宿问题。贾雨村在第一回中就吟了一句“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许多朋友认为这是暗示了黛玉和宝钗的结局。我持保留态度,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前半句是黛玉期待宝玉(价同贾,我觉得善价亦可解为善嫁,一语双关),后半句是宝钗等待时飞——贾雨村,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诗书仕宦之族,满腔抱负之人(是不是觉得和宝钗的“仕途经济”挺般配?)。再说,金钗怎么会有时机飞起来?说是被人珍藏或插戴才通啊。此处是一伏笔,很强地暗示了宝钗会和贾雨村有缘——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宝钗的柳絮词里除了最有名的最后一句,这一句里也有暗示她和宝玉将会聚散离分。
    最后,宝钗和贾雨村有什么缘份(夫妻?作妾?为奴为婢),怎样结的缘,最后又是怎么寂寞地死于冬月时分,现在还是一个谜。

    十二钗中上吊自尽或被缢死的还有几位:
    3)荡悠悠,把芳魂消耗—元春被缢死
    因为”一张弓,挂着香椽”,我之前推测是被弓弦绞死的可能性很大。但现在细想,觉得有个问题。看她的判曲《恨无常》有两句:“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 像元春这样的金枝玉叶,弓弦那么硬,一绞之下说不定颈骨都会被绞断,虽然死相惨烈但不会耗时太久,会立刻毙命。但看“荡悠悠”,“消耗”这两个词,我觉得元春的死明显有个过程,几乎能感受到她一口气接不上来、一口气咽不下去、挣扎无力的痛苦情形。结合她点的戏《乞巧-长生殿》,我赞成@杨不过了元春像杨贵妃一样死于政治斗争(或宫斗),死法也应该类同与杨贵妃,被缢死的。她应该不是死在宫里,而是距离宫中和家里很远的地方,在伴驾的时候被杀是极可能的。
    正册高居第三名的元春,除了一幅画看着好些,判词和曲子都非常恐怖,充满着暗示与不详的气息。她是十二金钗中死的极惨的一位。

    P.S.
    关于元春是康熙帝镜像的说法 @杨不过了 ,宝玉(宝二爷)隐喻废太子和硕理亲王胤礽,这种可能性也是比较大的。进一步查阅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细节:
    第一,关于宝玉的生日。宝玉具体出生于哪一日,书中前八十回没有明确提出;但据多位红学研究者的分析,应该是在阴历四五月交界之间、芒种节气前后几天。爱新觉罗·胤礽生于1674年6月6日,阴历五月初三,恰好是芒种之后的第一天(1674年6月5日芒种)。这一细节是吻合的。
    第二,关于元春的判词。根据 @杨不过了的解读,进一步对照细节:
    二十年来辩是非——“是非”指立储与废立之事,能解;“二十年”却对不上,因为胤礽第一立到第一废之间过了三十三年(康熙十四年至四十七年),第二立到第二废之间仅过了三年(康熙四十八年至五十一年),不能解。
    榴花开处照宫闱——胤礽所著《榴花》诗,能解。
    三春争及初春景——初春是指康熙,而太子P、四爷P、八爷P为三春,争夺皇位而展开殊死斗争,能解;或胤礽为初春,胤禛、胤禩、胤禔为三春,亦能解。
    虎兔相逢大梦归——康熙驾崩于1722年12月20日,即壬寅年阴历十一月十三日。但“虎兔相逢”的癸卯年正月初一为1723年2月5日,中间足足隔了四十七天,不能解。废太子理亲王死于1725年1月27日,即甲辰年阴历十二月十四日,亦不能解。
    总结:部分能对上,部分对不上,因此还待商榷。
    第三,关于元春的生日。书中有明文记载,元春生于正月初一,是个非常好的日子——“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他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 我查阅过顺治、康熙及几位参与夺嫡的重要皇子的生日,没有一位是正月初一出生的(玄烨三月十八,胤礽五月初三,胤禛十月三十,胤禩二月初十,胤禔正月初九)。而且,这位“太祖太爷”指的是谁?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生于1559年2月21日,即己未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明太祖朱元璋生于1328年10月21日,更不可能。

    4)可怜金玉质,一载赴黄梁—迎春被逼上吊
    迎春嫁得恶人,被羞辱折磨可以确定。但关于她的死,其中或有隐情。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位公府千金的故事少的可怜?看她的判词头两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子系是孙,孙绍祖,这个没问题;问题是得志——什么让他得志?五千两银子买了个正房叫得志?淫遍迎春的丫鬟陪嫁叫得志?
    迎春一直含羞忍辱,但她受到古代三从四德的封建思想影响,再难过也会捱下去。是什么导致她“一载赴黄梁”的?重重问题得不到解答,我只能从文中略做揣测。
    贾赦急吼吼地把迎春嫁给孙家,这个行为本身就可疑。就算是欠了银子,贾家还有两三分薄面,还不起会被逼着马上还?嫁谁不好,非要嫁给全家上位都不满的孙家?“贾政又深恶孙家,虽是世交,不过是他祖父当日希慕宁荣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挽拜在门下的”——可能孙家和贾家祖上有渊源,这辈有勾结,晦暗难明不便言表。我猜测,日后贾家一败涂地,孙家估计出了不少力,他们想陷害贾家不是一日两日了(迎春所做灯谜为“算盘”,她一个弱女子从未算计过什么,可她嫁的人整天都在算计着什么!)。在谋划行事时,被迎春发现了端倪,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害死了,做成上吊的假象。“叹芳魂艳魄, 一载荡悠悠”,又是个荡悠悠,被缢死无虞。
    四春中头两春都是被缢死的,真惨。

    5)画梁春尽落香尘,美人悬梁—秦可卿上吊而死
    神秘之人,牵惹人心。我也比较赞成刘心武的推测,觉得合情合理。大约是身份暴露(详见秦学),最后被皇帝体面地赐死在天香楼。因为秦可卿托梦的时候,并不像元春的曲子里描述的那样凄惨情状,而是从外面走来,含笑出现在王熙凤梦里,推心置腹,谆谆嘱托。所以我更相信她死的时候自主的成分多一些(赐死领旨总比被活活缢死样子好看)。

    也有下落明显的:
    6)缁衣顿改昔年妆——惜春出家为尼(但不会去水月庵@杨不过了
    惜春的个性孤僻,像“在家的姑子”,与“出家的闺秀”妙玉交好,时时有剃头出家的言论。她的判词和曲子也体现了这一点。我赞成惜春的结局一定是出家,但她不回去水月庵,原因如下:
    第一,水月庵虽然离贾家最近、渊源最深,可名声极臭无人不知。庵中的老尼频繁出入权贵之家,借说经讲佛的由头大肆敛财;年轻的尼姑(诸如智能儿一类)则像妓女一样(私藏酒肉和胭脂水粉),秘密地接待王孙公子,可谓是肮脏秽乱、不堪入目。惜春冷心冷面,连宁国府也嫌脏,把尤氏都骂了。以她的个性,我认为即便是出家,她也不会选择臭名昭著的水月庵。
    第二,惜春的判词——“独卧青灯古佛旁”,水月庵有两处对不上:先是独卧,像水月庵那种淫秽之地,惜春若去了也只会逼着作智能儿打扮行事,哪里可能有独卧的机会?且尼姑庵晚上供佛的大殿会关闭,众尼自有集体休息的卧房,不会让惜春一人睡在佛前的。再说古佛,大家有没有留意水月庵里供的是那尊佛?不是佛,而是观音菩萨!观音有多种变相,水月观音是其中一种,也是水月庵的由来(宝玉也曾到过水月庵,进门时一见到的居然是“洛神”)。且佛与观音不是同尊,所以我认为惜春出家的地方不是水月庵。
    第三,脂砚斋批语,惜春的结局是“缁衣乞食”,而惜春的曲子通篇在讲人世无常,盛极而衰,以致“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但最后一句——“闻道说,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气氛陡然一变,有宁静祥和、得到成佛的感觉。如果在水月庵,惜春不会有乞食的机会(她会被逼着接客的),更不可能有潜心念佛、看破红尘。
    结合这三点,我觉得惜春离家后流浪在外,白天四处化缘(应了“缁衣乞食”),晚上则回到一座栖身的古庙,念经参详,夜晚就宿在佛前的蒲团上(应了“独卧青灯古佛旁”)。

    7)巧姐被救嫁给板儿成为村姑;
    8)探春远嫁一去不回,可能最后孤寂一生;
    9)李纨熬干心血养的儿子考取功名,自己未享福而亡。

    剩下三位争议较大,我也看不明白:
    10)王熙凤应该死得很凄凉,极大可能被休弃后赶出去,死后亦族谱除名、不得入贾家祖坟。

    11)水涸湘江——史湘云夫君先丧,自己随后投河而亡
    湘云与宝玉有缘,却不是夫妻缘。她有嫁给一个“才貌仙郎”,夫妻感情极好,可惜这样的日子却没有一直长久下去。短暂的甜蜜之后,湘云的夫君死去,我认为她也接着追随而去。
    也有很多人认为湘云嫁给了卫若兰,这个在前文早有伏笔的王孙公子。如果卫若兰是湘云的夫君,早逝是必定的;但湘云死于流浪,我却不能赞成。原因如下:
    首先,湘云不是潦倒而亡,而是投河而死——“湘江水逝楚云飞”,“寒塘渡鹤影”,“水涸湘江”,这些都是极明显的暗示。
    其次,湘云嫁的男人,名字里应该有“云”或者“云飞”二字。湘江水逝(湘云)楚云飞(夫婿),云散高唐(喻湘云夫君之死),水涸湘江(喻湘云之死)。几缕飞云(湘云夫君),一湾逝水(湘云)。到底她的夫君是不是卫若兰,还要看卫若兰的表字。
    第三,湘云性情豪爽、颇有侠气,而且鹤势螂形,喜好男装。我觉得,她极有可能就是宝玉所作姽婳词中的林四娘。纵观全文,宝玉只写过两篇祭文:一是芙蓉女儿诔,明写晴雯,实祭黛玉(晴为黛副,黛玉所抽的芙蓉花签,以及这篇祭文中最后宝玉所改『黃土壟中,卿何薄命』可证);另一篇就是姽婳词。词中的女主角林四娘有两个特点:善武,痴情——第一点和湘云喜好男装、豪放有男儿气概相仿,第二点则暗伏她的判词,与夫君伉俪情深,最后双双早亡。我想,姽婳词就是在暗示湘云的死因:或许夫君早逝,报仇之后,她亦追随而去,投水身亡。
    这两篇祭文,其实祭奠的是宝玉心目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黛玉(挚爱)和湘云(挚友),但她们都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死在了他之前。
    最后,我认为湘云一定是早早地死了(而非流浪到老),还有一个原因:七十六回中秋夜,黛玉和湘云在凹晶馆联诗,一先一后道出了暗示她们结局的最末两句。忽然妙玉转了出来,大赞诗情之余,也阻止了她们继续“有幾句雖好,只是過於頹敗凄楚。此亦關人之氣數而有,所以我出來止住”;尔后一行三人去了妙玉的栊翠庵,说话吃茶间,妙玉提笔将剩下的十四韵续完。妙玉说,要将前面的凄楚之句“翻转过来”,我认为隐含的意思是:妙玉想尽办法要挽回(翻转)二人的凄凉命运,可惜无论做什么,终究还是徒劳无益,阻挡不了黛玉和湘云早逝的结局。

    12)终陷污泥中——最神秘的妙玉,重返尘世,失去贞洁
    赞成@杨不过了的妙玉解读,脂砚斋批文中已经明确昭示出妙玉结局的两个特点:
    第一,妙玉必定最后违背了师傅的劝诫,还是南下回乡了。至于她回乡是为了什么?要做什么?这点我觉得可能与宝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第二,妙玉没有守住清白之身到最后。判词“无瑕白玉遭泥陷”一句,清楚地描述了妙玉的结局。她本已经出家修行,与尘世无关,最后却不得不重返红尘俗世。我们通常会用“冰清玉洁来”形容未嫁的女儿身,妙玉这块无瑕美玉最终遭到了玷污,也就是说她并未以处女终其身,而是最后和男人发生了关系,失去了贞洁。“红颜屈从枯骨”的批语可见,是“枯骨”玷污了她,并且这个意象应是指某个年老的男人。而且,妙玉被盗贼玷污的可能性不大,她主动委身于这尊“枯骨”倒更说得过去些。悲哉!

    另外,妙玉应该是几位重要角色结局的见证之人:她邀请黛玉和宝钗来品茶,宝玉来蹭茶也招待了,过后送走了他们三人再关上门;她招待贾母,然后送走了关门;最后凹晶馆联诗她目送湘云和黛玉离去。由此可见,妙玉最起码经历(见证)了:黛玉之死,宝钗之死,湘云之死,贾母之死,最后则是与宝玉有缘,不知是何缘。

  2. 上日报了…诚惶诚恐
    感谢诸位支持者、交流者、关注者、爱好者、收藏者(其中很多收藏夹的名字令我汗颜)。
    尤其@藤壶妃子@朱博文@骆启明 以及并不在这里的偶稀饭馍馍
    ——————————————————————
    一恨曹公早归天、二恨借书不知还、三恨大清没云盘。
    红楼种种,我辈只能姑妄猜之。
    首先感谢@偶稀饭馍馍对我的启发~
    本答针对《红楼梦》前80回正文及脂批探佚,略涉及解梦、索隐思想,参考文本为甲戌本。
    以下纯属一家之言:
    ——————————————————————-
    比较赞同 @藤壶妃子的答案
    ——————————————————————-

    1、贾元春:七夕/正月死于弓弦之下(诱因为政治斗争)

    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
    弓谐宫,弓上挂着香橼(音元)加上《恨无常》曲中的荡悠悠影射元春极有可能被弓弦勒死(参考吴三桂勒死朱由榔,这应该是满清的一种常用杀人手段),脂批又对省亲元春点戏《乞巧-长生殿》做了伏元妃之死的批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长恨歌》中七月七日长生殿、马嵬坡下泥土中。所以推测,元春是政治斗争失利方的牺牲品,为了稳定对方派系的情绪而不得不做出的弃子。此处同意 @藤壶妃子 伴驾途中死亡论,更贴合《长恨歌》中杨妃境遇及《恨无常》曲中路远山高
    关于元春多说一点吧:
    根据@骆启明提到,元春可能死于虎年兔年相交时(通行版元春判词为虎兔相逢大梦归
    我也同意这种情况并在其它平台有过解读,脂批在元春省亲回批注伏康熙南巡事,那么元春很有可能和康熙互为镜像。
    依据:
    a:脂批
    b:中国历史有两个时期(宋和清)为了避讳而改”玄“为”元“,宋赵氏祖先赵玄朗(见《宋史》)清康熙讳(玄烨)

    (图为赵佶手书《千字文》—-“天地元黄”)
    c:判词
    康熙死于1722年12月20日,1722年为壬寅年(虎)12月20日也快到了虎兔相逢之时,贴合虎兔相逢大梦归
    写一点对元春判词的个人理解:
    二十年来辩是非(二十多年一直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徘徊,两立两废等事)
    榴花开处照宫闱(胤礽一直是鹤立鸡群的人选,此处榴花代指胤礽,参见爱新觉罗.胤礽《榴花》
    三春争及初春景(胤礽P、四爷P、八爷P三股势力为了皇位明争暗斗到白热化)
    虎兔相逢大梦归(虎年兔年相交之期,老头子一命呜呼了)
    PS:大丫头抱琴,谐音暴寝(亦有抱今上二王说)

    2、贾迎春:被折磨、羞辱至投缳自尽

    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
    基本上也可以认可是孙绍祖迫害、侮辱、践踏贾迎春,导至后者不堪忍受自尽。子系中山狼,子系即孙,中山狼见《东郭先生误救中山狼》,指代恩将仇报,可见最后迎春的死因就是因为孙绍祖在关键时刻不顾甚至出卖贾家,同时对她本人凌辱至甚。而一载赴黄粱一载荡悠悠也可以推测迎春是吊死。
    我很在意这位“二木头(二木为林)”是否影射林黛玉;当然传统红学这样认为的思想不多,但是“二木头”的诨名是否有拆字嫌疑和两个性格几近相反的人(精灵VS木讷)是否为镜里镜外的人与倒不见得非是一条死路。作者第七十八回“祭奠晴雯(黛影)”第七十九回“迎春误嫁”实在是让我后背发凉,连续两章的“黛玉相关人”惨遭不幸……
    PS:大丫头司棋,谐音死凄。

    3、贾探春:远嫁西域,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得此签者,必得贵婿
    的花签让人心叹总算有个好结果了,可同为薄命司正册十二钗,好又好的到哪里去呢,千里东风一梦遥的判词+鄯骨肉的曲名也影射探春极有可能远嫁西域百度词典搜索_鄯,可能是贵婿,甚至是西域王妃(李纨语+老王妃相看),但实实在在不可算是佳婿,否则也不会有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这种无奈下的绝情。风筝灯谜也表达了这种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实际上探春一生都在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却只能在种种无奈下无情。
    PS:大丫头侍书,谐音势输(大势已去,只能靠她抱住一根救命稻草)。

    4、贾惜春:出家水月庵,贾府衰败后被老尼虐待

    前面无数的铺垫“画、词、曲、灯谜”基本可以断定惜春逃不过出家为尼的命运,贾府女眷出家当然首选水月庵(此处 @藤壶妃子的“水月庵不可能”的说法有理,但是究其底细,要看惜春出家的时间线,如果惜春在贾府衰败前出家,这时必然是遭全家反对,而贾珍等人妥协的唯一要求就是让惜春仍在贾府的庇佑下出家,即水月庵,此时贾府尚在,贾珍庇佑,水月庵必仍待惜春如主,贾府衰败后另说;如惜春在贾府衰败后出家,此时阻力相最小,但是自主选择能力也最低,所以依旧存在水月庵出家的可能,@藤壶妃子对细节的分析大赞,合二为一看来也有可能是先出家水月庵,水月庵某官贾芹事发+贾家衰,惜春流落),可是从水月庵以往的“凤姐事贾芹事”来看,这里远非佛门清净地,而水月庵的老尼姑要人时的心态更是“巴不得又拐两个女孩子去作活使唤”,贾府不败尚可,贾府一拜,想惜春在水月庵的日子不会好过,奴才翻身做了主子再凌辱前主子的节奏。
    PS:大丫头入画,谐音入化,我若没看透,也舍不得入画了。(杜绝宁国府回)

    5、王熙凤:被贾琏休妻,最终贾、王两家一损俱损走投无路

    以《红楼梦》“话多谶语”的风格,凤姐肯定是活不久的,天天念叨短命肯定是要短命的。可能在最后病死、收押(高利贷案、弄权铁槛寺案、尤二姐案)甚至被前家仆害死(两府内得罪人太多,如协理宁国府时的迟到案)。
    下面这段看了不要喷我~(PS:我是知道从令休、冷休、自从冷人来等主流解读的了…)
    至于凤姐的结局不明朗,大部分是由于一从二令三人木这句判词死结而来,我在此解读一下,首先换种念法一从(zong四声)二/令/三人木,从即纵即1(竖)一从即十,一从二即王或丰,令为令,人木为休,整句即王(王夫人?)令休或丰(丰儿?)令休。红楼有情榜,黛玉为情情,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情情性命,也许此处剧情正如续书而言,王夫人王熙凤偷梁换柱使金玉结合,造成黛玉死去,然后宝玉发怒/发傻,王夫人为了儿子弃车保帅干掉了凤姐~~~好吧我承认这段我自己都不信。

    6、李纨:把贾兰抚养成人,贾兰荣升后发生意外,李纨郁郁而终

    李纨的形象一直是不错的,直到她说出那句我只自吃一杯,不论你们的废与兴真的让人眼泪掉下来,李纨极有可能是在贾家败落日,亲朋流亡时选择了不动。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鸷积儿孙。从凤姐口中可知李纨的私房钱还是比较客观的,但关键时刻她可能一心只在贾兰身上,不去顾忌亲人们死走逃亡,也正是因为这种阴鸷未积,让贾兰在气昂昂、光灿灿、威赫赫时已昏惨惨黄泉路近梦里功名,自己也是枉与他人作笑谈

    7、8、黛钗:林黛玉病死,薛宝钗流落

    曹雪芹、脂砚斋都将钗黛合一,我在此处也合起来说吧,开篇说比较同意@藤壶妃子的答案,之说以是比较同意而不是完全同意就在于钗黛的结局。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的判词按照妃子的理解我认为有些牵强欠妥(个人感觉),玉带林更多的应该是林黛玉的倒影。画里两株枯木也是指代“林”字,若说上吊何苦两株?当然不排除可能是曹公的双关影射,不过我认为(或者说更愿意认为)黛玉如“黛影”晴雯般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病死。
    金簪即宝钗,金簪雪亦应为薛宝钗的倒影。薛宝钗的结局我认为其实是刘姥姥留下的那个故事:接连下了几天雪,地下压了三四尺深…有人偷柴草的…原来是个十七八岁极标志的小姑娘… …雪抱柴…薛宝钗,宝钗的结局可能就是随着贾府败落而孤苦无依,流落街头,最终可能如袭人一样被某人收纳(其它平台见过贾雨村收宝钗论,依据为贾雨村作”钗在奁内待时飞“不忍,叹叹)。同意宝玉宝钗论,因为黛玉的支持者(贾母)年事已高,宝钗的支持者(王夫人)才是中坚力量,王夫人是狠辣角色,而贾母随着贾家败落而失权(或病或死)后,宝玉的亲事肯定是要王夫人做主,而在黛玉、宝钗、湘云中,论远近、论利益、论思想都是宝钗绝对领先。

    9、秦可卿:与贾珍偷情被撞破悬梁自尽

    秦可卿,情榜名情可情,道可道非常道,情可情非常情。秦可卿是八十回内十二钗正册唯一一位已完结人物,对于她的身世来历以刘心武领衔的秦学派的分析不无道理,但由于与本题略有距离,此处不多讨论。

    10、巧姐:被刘姥姥搭救
    从《留余庆》词和刘姥姥两进荣国府的剧情可以推断,巧姐日后被狼舅奸兄(王仁、贾艹)算计时被刘姥姥所搭救,而之前和板儿柚子换佛手也影射了日后和板儿结为伉俪的后文,以巧姐十二钗的地位和前八十回的戏份来看,后文中毕竟要有巧姐的重头戏,所以搭救后的事实在不好猜测。

    11、妙玉:为权势所玷污

    脂批里有一条基本是批出妙玉结局的,本句约为“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他日瓜州渡口劝惩不哀哉,红颜固能不枯骨各示”周汝昌老师对此段“乱码”有整理:
    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他日瓜州渡口,各示劝惩,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不哀哉?
    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他日瓜州渡口,各示劝惩,红颜固(不)能不(化为)枯骨,不哀哉?
    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他日红颜固(屈从)枯骨,瓜州渡口,不能各示劝惩,不哀哉?
    妙玉出场便是黑纱神秘人,大家闺秀、尼姑、贝叶文、先天神数、不宜还乡、不合时宜、为权势所不容等一堆看得到猜不透的说法似乎掩盖着什么秘密。
    一个尼姑,居然能不合时宜,还为权势不容?权势何时这么爱较劲了?真实情况可能就是妙玉到贾府的根本原因就是来避难,避免斗争中牺牲于是选择背井离乡卧薪尝胆,在贾府的保护下发展。然而从从瓜州渡(江苏)来看,妙玉还是在不宜时选择了回乡,既然不宜回乡,回乡必有不宜,者不宜就是陷入污泥。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而回乡的理由就是渡恨,把仇人对别人的新仇过渡到对自己的旧恨~交换人质的节奏。
    他日(因)过洁不能各示劝惩,现在瓜州渡口红颜只得屈从枯骨,岂不哀哉?
    妙玉的结局很可能就是最后为了达到某种交换(搭救宝玉等)而屈身事枯骨,为“权势”(”王孙公子“的对头)所玷污,为仇人所报复。
    渡恨菩提一叹~

    12、史湘云:流浪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
    +脂批卫若兰射圃大致确定湘云最后和卫若兰白头到老(也有解读是和贾宝玉)
    但无论如何,史湘云是白首双星之一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最后可能只是过着漂泊无定的生活,正道是夜深花睡去,年少父母双亡,老来天涯流浪,只有少女时梦一样的生活在梦里,伴着那位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的引愁金女了。

    0、通灵宝玉和贾宝玉

    通灵宝玉为何物?
    此玉刻着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得一块金子来配,于宝玉和贾家无比重要。
    彼玉刻着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用一块金子补缺,于历代权势皆无比重要。
    此玉为通灵宝玉,彼玉为传国玉玺,此即彼?此非彼?
    贾宝玉-宝二爷-保二爷-爱新觉罗保成(胤礽)这种说法早已有之
    若贾宝玉代胤礽,通灵玉代玉玺(引申为权利象征)
    那么
    宝玉出生带着玉如胤礽周岁被册封
    宝玉丢失通灵玉如胤礽被康熙废黜
    通灵玉失而复得可看做再次被立储

    后序:
    脂批“此书表里皆有喻”,“不正看此书正面,方是会看”,我于某些地方的解读说是过分解读也好,说是草木皆兵也罢。均出自致意曹公的十年辛苦不寻常。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这种不承上不启下不主线不伏笔的剧情被安插在紧密的行文中,我更愿意相信是作者的暗示,告诉我们正看是红粉佳人,魅惑诱人却是虚幻,反看则是白骨骷髅,惊悚阴暗却能救命。且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看他的背面,要紧!要紧!

    全文完~

  3. 一、黛玉:泪尽而逝
    黛玉我倾向于是自杀,方式应该是沉湖(借鉴刘心武老师的说法“寒塘渡鹤影”隐射黛玉之死,因为比较能够说服我)。“玉带林中挂”指明的是黛玉的姓氏而不是针对其死去的形状,曹雪芹的判词一向没有那么直白,所以不是上吊。红楼梦是戴有神话色彩的,黛玉前世是绛珠妹子,是天上的神,为了报答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来还泪的,在红楼梦八十回的后期黛玉说过她现在哭得很少了,是因为泪就要还尽,离她逝去的日子也行将不远,其他的不敢做多揣测。
    二、宝钗:婚后郁郁而终
    宝钗是在黛玉死后嫁给了贾宝玉,但婚姻生活不幸福,“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株寂寞林”,宝玉心中只有黛玉一人,加上他不理会“仕途经济”肯定令宝钗很失望,所以宝钗的结局可能是婚后不久郁郁而终,但不太确定,可能有别的线索我没发现。
    三、元春:政治牺牲品
    “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弓代表宫闱,脂批中说《长生殿》伏元春之死,历史上杨贵妃是被赐白绫缢死的,所以元春的死法应该跟杨贵妃很像。不会是被弓勒死的吧,操作起来也不科学,况且元春的判词中“荡悠悠,把芳魂消耗”,荡悠悠的情形很可能是上吊,因为政治斗争被皇帝赐死。
    四、探春:远嫁异国
    三小姐的命运书里很明确,就是远嫁了,当上了某个王妃。异国他乡,与骨肉分离的日子也不好过。”才志精明志自高“的性格耐不住远嫁的悲剧,只能”千里东风一日遥“。
    五、湘云:丈夫早逝
    有人说湘云的原型就是脂砚斋,我觉得很有意思。八十回中就有姑娘大喜了的话语,”厮配得才貌仙郎“应该是要嫁给卫若兰,但卫若兰牵扯到政治斗争,可能在斗争中牺牲。湘云”终久是云散高唐,水固湘江“,命运还是很凄惨。”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有得分析说是伏的是湘云和宝玉,不敢下结论。
    六、妙玉:返乡身陷泥沼
    判词中”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师傅圆寂时叮嘱不易回乡,但妙玉在贾家败落后为了救贾宝玉或者其他原因,可能还是风尘仆仆的回到金陵,被恶人陷害。
    七、迎春:被孙绍祖逼死
    额,判词里又有”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可能又是上吊身亡。孙绍祖祖上是贾家的门客,因贾赦欠孙家五千两银子就把迎春当做财产一样嫁给那个中山狼,不知道贾赦是怎么想的。婚后二小姐迎春被孙绍祖作践,可能迎春不堪忍受中山狼的虐待,而太上感应篇又无法缓解其痛苦了,被迫选择自尽,也可能直接被其虐待致死。
    八、惜春:出家为尼
    冷心冷面的四小姐很早就有出家的念头,小时候开玩笑就说”以后剪了头发当姑子去“。虽然她是贾宝玉这一辈最小的,但实际上是看得最透的”将那三春看破“可知。
    九、王熙凤:被休
    ”一从二令三人木“读不太懂,三人木应该是休,从尤二姐死后贾琏的口气就可以看出来夫妻二人感情已经恩断,日后王熙凤应该会被贾琏休掉,”哭向金陵事更哀“被休后可能回到了金陵老家,从她小产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但一直逞强直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十、巧姐:嫁与板儿
    贾家落难,刘姥姥顾及熙凤当年的”积的阴恩“,会在关键时刻救出巧姐,将她带回农村生活,而后会嫁与板儿,刘姥姥二进大观园的细节:巧姐要板儿手中的柚子,便用一个佛手将柚子换了给巧姐,曹雪芹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些细节。
    十一、李纨:突然离世
    李纨后来应该把贾兰培养了出来,但是抵不过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李纨孤儿寡母的贾母见她们可怜给的月钱不少,一年得有三四百两,足以供得起贾兰读书入仕途。可她没有阴鸷积儿孙,所以”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虽然老来不似其他人贫困,所以命不久。
    十二、秦可卿:悬梁自尽
    秦可卿是十二钗中死得最早的一位,不是通行本中的病死的,87版红楼就很明确的说是与贾珍私通含羞自尽。刘心武研究红楼梦就是从她入手,说得很详细,最后结论是实际上秦可卿是在日派和月派的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但不知真假,有兴趣可以一读。

    十二钗的判词中退不出贾宝玉的命运,不过绝不是复沐皇恩,他作为红楼梦中所有女子的鉴证者,最后看破红尘出家的可能性很大,反正87版的红学家是这么觉得的。

  4. 部分反对排名比较靠前的几个答案
    曹老的确在红楼梦中写了很多判词和伏笔,也有影射现实的部分,但曹老写的毕竟是一部以世家大族日益衰落为主题的悲剧,不是侦探小说,更不是谜语大全,所以——请不要过度解读!
    依据判词和伏笔大致推算人物的结局是合理的,可硬把书中线索生拉硬拽到现实存在的某家某人甚至某皇帝身上,或者连人物的词作都被用来推算自己的死亡时间……这些都是矫枉过正的修正主义邪路啊亲们!
    恐怕连曹老都没想到,大家的脑洞能开这么大吧╮(╯▽╰)╭

    下面回归问题,想知道学界普遍认同的红楼人物结局,请看87电视剧版红楼梦。
    里面的结局是多个红学大家在依据原著的基础上谨慎商议完成的,在红学界的认同度好于高鄂的续本,与如今盛行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XXX解密红楼梦》不可同日而语。

  5. 不支持黛玉是投湖的。在第二十二章中,黛玉原话是“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儿什么没有,依旧把花糟蹋了。”所以我觉得她投湖的可能性不大。个人观点,勿喷

  6. 说说我的猜测,按时间顺序来(顺序当然也是我的推测):
    秦可卿就不说了,都知道她本来是因为与贾珍偷情败露,上吊自杀而死,后来作者改成了病死,但判词中留下了线索。

    从80回后说起:
    1)迎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79回已经写到“贾迎春误嫁中山狼”,接着应该就会说到迎春被孙绍祖折磨致死。世道开始乱了,如迎春这么柔弱的女子将成为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接着贾府会有一些好事发生:一是湘云嫁了如意郎君卫若兰,二是宫里传来元妃怀孕的好消息,后者对贾府尤其重要。贾赦趁机买官又升一级。贾母终于要做主宝玉和黛玉的婚事了,王夫人虽然喜欢宝钗可是贾政作为孝顺儿子对母亲言听计从,不乐意也不行。总之,这时的贾府喜气洋洋,似乎暂时走出了迎春病死(孙家对外的说辞)的悲痛,但这只是大灾难前的回光返照而已。接下来:
    2)元春:“二十年来辩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这里“榴花”有怀孕的意思,而“大梦归”和后面谱曲中的“儿命已入黄泉”都暗示了元春的暴死,显然不是自然病死,而是被陷害和谋杀的。

    元春死后,贾府的形势立刻变得很危险,忠顺王等政敌开始用之前暗中收集到的罪证对贾府发起攻击、弹劾,皇帝下令调查贾家。这时天下的形势也不太平,边疆烽烟四起,朝廷的军队打得焦头烂额,一边要加大征兵力度,一边还要准备通过和亲的方式拉拢个别国家。本来选中了南安王家的郡主去和亲,南安太妃舍不得女儿,于是:
    3)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本来71回南安太妃来贾府做客时,贾母曾专门叫探春出来,想要促成探春与南安王的亲事,南安太妃本来也对探春很满意,后来知道探春为庶出又犹豫不决(所谓“运偏消”)在这个要和亲的时候又想起了探春,提出要收探春为干女儿,希望探春代替自己的女儿远嫁。探春知道现在贾府危机四伏,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牺牲挽救家族,于是答应去和亲。众人在清明时节哭着送探春上了西去的船。

    贾母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重大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与世长辞。

    4)凤姐:“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随着调查的开展,王熙凤当年弄权铁槛寺等罪名被确认,凤姐落入狱神庙,期间已经结为夫妻的小红和贾芸会成为仅有的来探望凤姐的人。后来贾府虽然花钱将凤姐救回,贾琏却要休了她。凤姐屈辱的回到金陵娘家,不久病死(前文有关于凤姐“血崩山”的伏笔)
    凤姐死后,贾赦买官的罪名、贾琏国孝家孝期间偷娶尤二姐等罪名也相继坐实,父子双双获罪,贾赦应了《好了歌》中“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一句。贾府乱上加乱,王夫人与贾政不得不打起精神处理大小事务。

    5)惜春:“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王夫人与贾政开始替家中的女孩如惜春、巧姐等张罗婚事,惜春知道后十分抗拒,元春和迎春的惨死、探春从相亲变成要去和亲的遭遇,都使得本来就心冷嘴冷的惜春更加讨厌结婚,贾珍与尤氏帮她安排的会客惜春一律拒绝,惜春自然也挨了不少骂,最后惜春下定决心要出家做尼姑,家人无奈只好顺从,惜春先是住在水月庵,很快就发现这里和妓院没什么区别,于是出走,四处漂泊,生活非常清苦。

    能预知福祸的通灵宝玉预感到贾府大厦将倾,自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于是显神通溜走了,宝玉丢了通灵宝玉后神志不清,像25回被马道婆诅咒后那般不省人事。
    王夫人提出要帮黛玉另找亲事,免得因为宝玉而耽误结婚大事。不知道宝黛感情深厚的贾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拜托黛玉当年的老师贾雨村去找人家,然后贾雨村就像当年卖了英莲一般、恩将仇报的把黛玉卖了,对象我猜是北静王,前面宝玉曾两次想将北静王送给自己的物件转赠黛玉,应该不是随便写的。而黛玉每次的反应都是:“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暗示了黛玉对嫁给北静王的抗拒。
    6)黛玉:“玉带林中挂”–暗示黛玉上吊自杀而死。本来合家上下都知道她要与宝玉成亲,却天有不测风云的生出诸多变故,如今最疼她的外祖母走了,叔婶要将她嫁给不认识的“臭男人”,宝玉因为丢了灵通宝玉而大病,黛玉又担心宝玉,又为自己的遭遇不平,日日以泪洗脸,有一天终于觉得哭也没用(“泪尽”),心灰意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通灵宝玉原来是跑去了曾经富甲一方的江南甄家,可是甄家比贾家更早的败落了,甄宝玉认出该玉为贾家之物,特地送回,是为“甄宝玉送玉”。贾宝玉在通灵宝玉被送回后恢复了过来,他与甄宝玉话别时得知对方已经看破红尘、出家为僧,心中有所触动。再后来,宝玉知道了黛玉的死(原因让王夫人隐瞒了,谎称黛玉病死),悲痛万分,“对景悼颦儿”。

    贾府不得已要卖掉大部分仆人,蒋玉菡听到消息后赶到贾府,宝玉将袭人托付给蒋玉菡,两人结为夫妻。

    之后王夫人要安排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宝玉不情愿,宝钗知道宝玉仍挂念黛玉也不情愿,但薛家情况实在不妙,生意难做,家里因为夏金桂家无宁日,薛蟠薛蝌还因为被挑唆走私被通缉,眼下只能靠紧贾府仅剩的权势,于是两人在父母的安排下成亲,即“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可是,随着贾家越来越多的罪行被查实,皇帝动怒,下令抄家,即“锦衣卫抄查大观园”,贾府被抄,仆人明目张胆的偷抢,贾府彻底败落。王家受到牵连,王子腾被贬,王夫人去世。

    7)巧姐:“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除了判词,《好了歌》中的“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也是说巧姐。贾府被抄家前贾政一心要帮巧姐找大户人家,被抄家后,巧姐的“狠舅奸兄”即王仁、贾蓉却为了一点钱趁乱将巧姐卖到妓院,再后来刘姥姥听闻贾家破败,“三进荣国府”,知道了巧姐的消息后,在小红和贾芸的帮助下想办法筹钱赎出巧姐,后来巧姐与板儿成亲。

    8)湘云:“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本来湘云与卫若兰婚后非常幸福,但这幸福就像夕阳一样短暂。随着边疆战事愈演愈烈,卫若兰等人都要去打仗,夫妻分离,卫若兰还被俘虏,夫妻两人如牛郎织女般天各一方。

    9)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贾府败落后,妙语违背了师父临终“不宜回乡”的遗言回到了苏州,妙玉家族的亲戚怕妙玉回来要继承财产,心生歹念,将妙玉骗到一个和水月庵差不多的尼姑妓院,妙玉被强迫接客,从此沦落风尘。

    贾环看着家族破败,自己始终不受重视,感觉自己将来可能啥都继承不了,于是与强盗勾结,反过来带人把自己家仅剩的财物都抢走(“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在强抢的过程中还杀死了贾政(33回贾政打宝玉时曾说“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其实是在说贾环)贾环为了出气还将宝玉劫走,关在强盗占领的破庙中,要薛家和贾家花钱来赎,期间对宝玉百般虐待。这时贾芸、小红再次出手相救,“仗义探庵”,同去的还有当年被撵走的茜雪,和已经娶茜雪为妻的醉金刚倪二,他们找到早已落草为寇的柳湘莲,一同救回宝玉,这一过程中贾芸和茜雪(谐音“欠血”)牺牲。

    10)李纨:“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好水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李纨早在贾府刚刚出事时就带着儿子回到娘家避祸,一心一意教导儿子努力读书光宗耀祖,对贾家的事情则一概不闻不问(巧姐、宝玉出事需要钱时也一分钱不肯出,与前80回暗示她的吝啬和狭隘一脉相承)新皇登基后赦免了贾家,允许宗族子弟报考科举。贾兰不负期望的考中进士,但在官场上却处处被排挤,为了出人头地贾兰主动要上前线打仗,皇帝对贾兰的勇气大加赞赏,对李纨含辛茹苦养大儿子的行为也是非常欣赏,封李纨为一品诰命夫人,李纨熬了大半辈子终于也只熬来这么一个虚名,但贾兰为了不辜负李纨的期望,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李纨从此天天为贾兰的安危而担惊受怕,与谱曲中“问古来将相可还存?”相对,不久李纨就因为思虑过重而病死,枉与他人作笑谈。

    11)宝钗:“金簪雪里埋”这句,说的是宝钗为薛家贡献了自己的全部,最终却被薛家所埋葬。宝钗嫁给宝玉后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宝玉却只怀念黛玉。新皇登机赦免贾家后,宝钗希望宝玉考取功名重振家业,宝玉却对此十分反感,两人矛盾日深。丈夫冷落自己,娘家的夏金桂又不省事,家境艰难,还好有蒋玉菡与袭人夫妇接济(“花袭人有始有终”),但日子依旧艰难。80回后香菱就一直跟着宝钗,身体因“干血之症”而日渐衰弱,后来贾家被抄,房舍被收,宝钗、宝玉、香菱和夏金桂,薛姨妈又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夏金桂时不时的还是会找香菱麻烦,宝钗又照看不过来,最终香菱被折磨致死。薛蟠杀死夏金桂,被贾雨村判了死刑。甄士隐找到女儿哭诉一番,同时与宝玉的一番对话让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的宝玉终于大彻大悟,与甄士隐一起出家了。宝钗彻底失去了丈夫,下半生只剩凄清和寂寞。

    至于贾雨村这个天字第一号坏人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后他的罪行被查实,当年他流放的小沙弥(第5回)出人头地后反过来把他流放到了交趾之类的偏远地方。

    那块通灵宝玉经历了这么多悲欢离合后也顿悟了,回到了第1回的大荒山无稽崖青梗峰,变回一块顽石,将自己的经历写在了身上,供后人叹息。

    完。

  7. 湘云的结局不可能是早亡。判词里还劝解她"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可见是悲伤的活下去了。云散高唐,水涸湘江,比喻她和卫若兰分离。而且卫若兰也不可能早亡,判词的意思已明确悲剧不是来自别处,而是夫妻之情。结合前面才貌仙郎的赞誉,不可能是丈夫变心。脂批在湘云海棠诗边有:湘云是自爱所误。自是孀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湘云要怎样自爱呢?我认为是因为政治原因夫妻分离,甚至像林娘子被高衙内看上的情况。卫若兰为她好主动提出离婚,而湘云却不改旧志。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两人一辈子牛女对望,卫若兰也是孤守终身。如有必要,可以植入纳兰容若和表妹的八卦体会一下。那么史湘云大段的阴阳论也可以理解了,尘寰消长,一阴一阳,不能别配。
    另外湘云在出现的那一回所谓的大喜不是订婚。因为同时提到的是已经有人来相看了,可见还没定住,这个喜应该是指初潮。散佚的文稿里提到的卫若兰射圃所佩麒麟,能见得二人的姻缘和分离都与此有关。至于自爱怎会误了湘云,难道两人不是父母之命而是私下相识?我觉得由史家把湘云许配给卫若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样就不用有这么微妙的麒麟阴阳论了。也有可能湘云出嫁又丧夫,然后认识了卫若兰,她因自爱不愿再嫁,两人同居又别离。湘云晚年的生活就如她的诗所写,也像李清照一样,正好她那首最好的柳絮词也是一阙如梦令。

  8. 1.个人理解凤姐的“机关算尽太聪明”是这样的:
    秦可卿死前托梦告诉凤姐“三春去后诸芳尽”,要早做打算,还说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奇怪的是当时王熙凤非常赞同可之后毫无动静,完全没有照做。

    但我觉得,她是听进去了“三春去后诸芳尽”这句话的。
    但是她并不在乎整个贾氏宗族,她在乎的是个人利益。
    设想一下,如果你处在一个大家族中,这个家族虽然很显赫,但家里有很多人比你有钱,并且很多人巴不得你出丑甚至巴不得你死。
    那么,当以下两个选择出现在你面前:
    1.利用家族威势大力发展自己,把自己变成一个亿万富翁,等到家族覆灭,冷眼笑话那些曾经与你敌对的人,让那些人不得不匍匐在你脚下求你原谅和施舍。
    2.帮助整个家族平稳过渡,由一个大世家变为一个小豪门,大家全部比原来降低了n个档次,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估计跟原来差不多,而社会地位直线下降。

    请问你选哪一个?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估计不少人选择第1,也许会有道德高尚的人选2。
    但是,你觉得王熙凤会选哪一个?!!

    她在秦可卿托梦后什么都没干吗?不!
    她“弄权铁槛寺”了啊!并且之后越来越大胆。
    为的是什么?敛财防灾

    当然,如果王熙凤知道将来贾家面临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那她当不至于如此愚蠢。但是,秦可卿托梦时,她应该只是明白“盛极必衰”,贾府会因为常年入不敷出而慢慢衰落,而没有想到会是那样一个没人能逃得了的结局。

    我觉得这就是她的判曲中所谓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9. 有一个细节可能被疏漏,就是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里,黛玉进门就说的: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当时虽是说宝玉,可细细想来,焉知不是说宝钗(早知她也下界来,我就不来了)

  10. 我来唱反调,转一篇2009年文。 作者:浮生何所寄
    打倒《红楼梦》后四十回大观
    不管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只要能高喊打倒后四十回的口号,就大抵可被目为合格红迷了。不论水平如何,反正政治上是正确的。同理,政治上正确,就等于各方面都正确,所以水平就无关紧要了。具体如何打倒后四十回,各村又都有许多高招。现在,笔者将带领读者们有秩序地参观,请保持队形(本文中“批判者”,并不是指所有对后四十回提出批评的人,而是特指持下文中的几种观点者)。

    一、“菜谱”否定“菜”

    一道菜的好坏,是取决于是否按菜谱烹调,还是取决于菜本身的色香味意形养呢?似乎用不着讨论了。但《红楼梦》研究反是。无数人按照“伏线”(前八十回内容或脂批)来否定后四十回,认为没按菜谱炒菜,就该全盘否定,连文字的具体水平都不用管了。即使写得好,不增其功,反添其罪。

    但如果“真正的《红楼梦》”落到让肯动脑的读者“看了前面知道后面”的地步,还算成功么?老曹抖包袱能力这么菜?《红楼梦》中是有无数的伏线和暗示,但既为“暗示”,必然具有很大的模糊性,有时还自相矛盾。这从探佚学内部的针锋相对就可见一斑。试举一例:探佚派解《终身误》,都以“举案齐眉”“美中不足”“空对着”为根据。针尖说“前文明说‘妻亡再娶是大节,不可妨’。举案齐眉形容夫妻和睦团圆。明摆着宝玉自愿,夫妻和睦,美中不足毕竟是美,调包计说宝玉被骗,让薛宝钗成为罪人,高鹗罪不容恕”;麦芒就说“空就是一无所有,怎么可能是和睦?!举案齐眉是夫妻之礼,有礼无情,宝玉宝钗圆房分明是对人物形象的巨大诬蔑和歪曲!”再一例:既然“有恩的死里逃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至少还有这两路人马劫后余生,那白茫茫一片大地还“真干净”得了吗?为什么高鹗写了“不干净”就是“庸俗大团圆,为统治者宣扬名教”;老曹写了,探佚说了,却是“伟大思想”?这些问题都是不能问的。

    以上说的是前八十回的只言片语构成的“伏线”。那么以“前八十回全部内容”为绝对标准来衡量后四十回的方法对吗?同样,这方法是错的。用这样的方法假定前六十回(内容以脂本为准)是真本,也可以找到很多六十一回到八十回(同样是脂本)为“伪续”的“铁证”:

    在思想、艺术等方面,“伪作”硬塞入尤二姐和尤三姐这两个前文中无,册子也没有的莫名其妙的人物;并对这些放荡无耻的女人流露同情,污蔑凤姐,严重损害了核心人物的形象。凤姐诚然对贾瑞狠,但那是面临恶人的自卫。李公子张金哥不是她有意害死的,她只是贪财,贪财不等于会害死二姐。柳湘莲嫉恶如仇,被薛蟠侵犯后勃然大怒痛打薛蟠,他和薛蟠有天渊之别,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怎么可能在不久后冒着生命危险对薛蟠仗义相救?!类似的种种写法,都严重扭曲了重要人物的形象。“抄检大观园”更说明了伪作者对原意无中生有的篡改。因为抄检大观园根本没有在册子、判词、各种伏线上体现。伪作者诗才太差,连七十五回里三首水平要求不高的中秋诗都作不出来。而勉强作出来的诗,拙劣且不符合人物性格。七十回的林黛玉早已与宝钗和解,“钗黛合一”是脂砚斋的钦定,决不容任何人怀疑更改。六十回之前二人如亲姐妹一般,林的性格也变得比较乐观积极,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颓丧的柳絮词?薛宝钗又怎么会当着众家姐妹批评“颓丧”,并反其道而行之,“送我上青云”?她可是藏愚守拙的啊。

    从小的方面讲,原作的“九九分层”也被续作者无情破坏,六十三回本应像以前的回目一样,是韶华胜极的结束,但回目后半居然是“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这个“死”字突兀、不雅,不仅不合原作者的创作习惯,而且令人作呕。而续作者后来居然连这种拙劣的模仿都懒得再模仿下去了,七十二回完全不是六十四至七十二这九回的总结,这九回零碎得根本没主要内容!七十二回以后的就更加惨不忍睹了。请问曹雪芹何时塑造过夏金贵、孙绍祖这种肤浅的、没有任何层次的“绝对坏人”?!这明摆着是二流水平!妙玉是一个孤高过洁的人,黛玉主动去喝茶,她还会说黛玉“是个大俗人”。因此妙玉根本不可能深夜独自跑到凹晶馆,与湘云黛玉和诗、请喝茶。老太太明明年初过生日,什么时候改到八月了?柳湘莲断发出家,人家可是跟道士出家的啊,削发?续作者让人难以忍受,简直是个白痴,春天秋天分不清,和尚道士分不清,连最简单的地方都续错!

    如此“铁证”,照此路子还能举出很多。或许笔者也完全有理由怀疑,六十一到八十回的“伪续作者”故意破坏曹雪芹著作,“是出于卑鄙的居心和统治阶级的指使”。

    最后,如果一个伟大的作家的书稿能从头到尾一无纰缪,前八十回里还会有“琏二爷”、“彩云彩霞”、两个“鲍二媳妇”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单单后四十回里作者在举家食粥、穷愁潦倒之际的大小纰缪才是“伪作”的“铁证”,其他反而是研究“隐”含的“真事”的线索?

    二、“思想性”与“大团圆”

    无数人对后四十回的思想性、艺术性进行双重否定,认为它是“庸俗的才子佳人大团圆”和“服务于封建统治”。而后四十回最大的三个关目,是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抄家、复初。

    但是那些持“才子佳人大团圆”论的人,却无法解释“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到底在“思想性”上如何反动,如何“团圆”,又如何维护了“封建礼教”。他们更无法解释,最为批判“封建思想”的五十年代,王文娟版《红楼梦》何以红遍大江南北,被用来宣传“旧社会青年对包办婚姻制度的反抗,包办婚姻制度的罪恶”,并用来促进自由恋爱婚姻自主这些“反封建”活动。因此,只好从“艺术性”上进行贬低,反衬所谓的“曹雪芹原意”。可惜,他们的“原意”无非是再次全面开展抓坏蛋运动,用另外的“坏蛋”,出脱贾母凤姐。或者干脆来个“妻亡再娶是大节”,“娶不到黛玉就应该接受宝钗”的安排,觉得两位女性都理当为男性无限度地牺牲。尤其是林黛玉,必须“至死万苦不怨”,为贾宝玉甘愿毁灭自己——直接向旧式男权主义靠拢。这些设想在”反封建”方面的思想性能比后四十回高到哪去,不堪一问。至于艺术性,他们根本就没动过笔。干脆不做,当然也就没有错。

    同样,那些持“服务于封建统治”论的人,也无法解释“锦衣军抄家”在思想性上是如何给封建统治者脸上贴金,如何美化封建统治阶级;艺术性上又是如何“拙劣”和“庸俗”的。

    而所谓的“兰桂齐芳,家道复初”是“思想性”批判的绝对核心,什么粉饰封建制度,宣扬名教,庸俗大团圆,种种大帽子不一而足。好像三十万字的后四十回只剩八个字似的。但到了第一百二十回,青春的乐园大观园永远地废弃了,其间存在的美好生命没有一个得到幸福的结局。宝玉绝望当了和尚,美香菱死了。十二钗死了六个,三个守寡,两个勉强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幸免于难,剩下的一个也出家了。这就是“大团圆”?是的,某些人眼中,只要权力、地位、金钱都回来了,就铁定是“庸俗的大团圆”——这“庸俗”到底在那一面呢?

    贾府的上层统治者的确犯下不少罪恶,“放高利贷”,“包揽刑讼”,逼死石呆子等人命,都是实情。但在后四十回里,这些罪恶,遇到龙心大悦便一笔勾销,还可发还家产。这不是最高统治的作威作福、公理无存,又是什么?至于高利贷嘛,合乎定例的利息还给贾家,越例重息——没入官中。这些驴打滚的印子钱,不过是转到了更上层的统治者的口袋里,反正不可能还给那些被放高利贷者敲骨吸髓的底层百姓。这不是统治者坐地分赃,又是什么?——这一切,又究竟“粉饰”了什么呢?

    即使清代没有掌握“思想性、艺术性”这种“批判的武器”的读者也没有罔顾常识,把这当做团圆。相反,他们恰嫌它不团圆,才有三十多本“补其缺陷,结以团圆”的续书。这又何来“秉承庸俗的封建思想,迎合‘大团圆’观念”呢?

    三、向“大概念”靠拢

    探佚派内部分歧甚广,观点纷纭。但一个不约而同的姿态是:绝不受后四十回程高伪续的影响。但放眼望去,探佚派的主要观点恰恰都彻底地被后四十回影响了。只不过这样的影响是“反向指导”:“他们穿西装,我偏穿长衫,他们爱动,我偏好静,他们健康,我偏生病,他们重卫生,我偏吃苍蝇”。试问,就算后四十回再没水平,能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但探佚派某些学者为了证明其自身存在的价值,一直抱着顶牛而不是客观的心态作学问,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比如,讳言后四十回里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巨大成功:蔡义江将之称为“老太太唠叨喋喋不休”、“怨毒憾恨”,周汝昌称之为“自私”,更有众多红米诋为“煽情肉麻琼瑶剧,骗人眼泪”。这些观点正误姑且不提,但既然后四十回在艺术性上如此拙劣,能创作出艺术性更高的宝黛钗婚姻爱情悲剧的人应该是济济满堂了。可惜,巴巴儿地盼了这么多年,这个——真没有。探佚派中相当一部分人在这样的长期尴尬中躲进了一条更深的歧路——否定《红楼梦》作为爱情悲剧的意义和价值,干脆往“家族”“民族”“国家”等大概念上靠。如某学者所说:很多读者受到120回《红楼梦》的影响,把《红楼梦》当做浅薄的所谓爱情悲剧。其实这掩盖了《红楼梦》作为悲剧的真正深刻的意义——家族命运的悲剧(大意)。

    这不仅反映了探佚派诸多学者、红米对于120回《红楼梦》(笔者认为其具有爱情、女性、青春、社会、人生五重悲剧意义。第一层最“表”,最“显”,以下逐层递进深入)的浅尝辄止和不求甚解,更是真正意义上的“腐朽封建观念”的沉渣泛起。

    两千年来的儒家文化中,独立的“个人”从来得不到重视。独立的个人乃至由此产生的独立的思想是没有意义的,也是从道德上被否定的。任何个人,在和他人交往的前提下才拥有自己的位置:夫之于妻,妻之于夫,父之于子,子之于父,等等。而家、族、国、天下等大概念却得到了极大的重视,这些“大义名分”无时无刻不在否定和窒息着个人。到了清代,理学鼎盛,在这些大义名分面前,真实的个人必须无条件地为抽象的“大义”牺牲。而“爱情”却是至为纯粹的“个人”特质,它体现了“个人”的存在,是那个黑暗时代里,被挤压扭曲的“个人”能够爆发出的最强烈、最灿烂的光芒。而这样的光芒,是“大义名分”千方百计地否定、压制、绞杀,却始终无法完全泯灭的。

    真(天性),爱(爱与同情),美(对美好生命的感知能力),是《红楼梦》穿越二百年风霜却仍然能牵动一代代读者的内心,抚慰一代代读者灵魂的根本原因。因为时代变了,王朝垮了,经济政治文化都翻天覆地了,但这个世界上仍然有无数平凡的灵魂需要真,需要爱,需要美。可今天却有人告诉我们,家族的兴衰比个人的悲欢重要,封建家族比人重要,总之,“重大”的政治比“渺小”的人性重要。进而,他们认为家族内斗、清宫秘史甚至战争(某红学论文煞有介事地分析:“八十回后要发生战争,这是毫无疑义的。证据是‘望家乡路远山高’。以及脂砚斋说《仙缘》‘影元妃之死’,该戏说的是马嵬坡杨贵妃的故事,当然是兵变了。”)才是《红楼梦》价值的核心,以及其作为悲剧的“真正意义”的核心。于是乎,今儿专家甲对窝里斗史津津乐道,明儿专家乙对皇帝与曹家的恩怨耿耿于怀。好像打打死老虎,为“封建大家族”喊喊冤(不说自己“站在上层统治者立场上”了),就“意义”了似的。真如此,“后二十八回”哪怕全写战争,恐怕也写不过《三国演义》。家族内斗和影射清宫秘史如果真那么有价值,我还不如直接看清史稿。非要把文学作品政治化、史学化,最后导致的不是在史学、政治学领域谋到一席之地,而是扭曲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

    宝玉生在古代,在祭奠晴雯的时候,尚且悲愤地慨叹道:“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大”的国家是如此“太平”,“大”的家族仍然“竞芳”,面对她芥豆之微的死亡,庞大的繁荣没受到一点点影响,庞大的世界也没有一点点触动。但仍然有宝玉为一个琐小的生命的离去“无可奈何”。在宝玉的眼中,所有的“大” 都在一个“小”生命面前变得真正渺小了。为什么?因为纯真的生命,单以其美好,即重于泰山。作者当然也表达了对家族衰亡的惋惜,但《红楼梦》中最有意义,最打动人的难道是贾府内外蔚为大观的“窝里斗史”?原先的花柳繁华也罢,后来的破败死亡也罢,作者关注的重心,远不是大家族、大王朝的兴衰成败,而是那些从不被重视,从没有名字的,脆弱,美好,纯真的生命。

    因此,在《三国演义》里你找不到任何一次战役的阵亡将士名单;在《水浒传》里你找不到任何一场屠杀中李逵板斧下百姓的名字;在《西游记》里你也不记得那些小妖和小猴子;但在《红楼梦》里,每一个琐小卑微,命如草芥的死者,都有名字。因为她们美好,她们纯真,所以,她们重要。她们有权在只青睐“伟大者”的汗青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那些生在现代,寻找“真正深刻意义”的人,才真正陷入“封建腐朽”观念中,不唯不可自拔,甚而毫不自知了。

    四、后四十回流传原因

    探佚派最不能面对的一个质问就是:程本120回《红楼梦》何以能作为一个整体流传二百多年?《红楼梦》二百多年来续书高达四五十部,为何只有程本的后四十回经受了历史的考验?

    排除周汝昌发明的阴谋论,就只有两个解释了:一、现状是历史造成的。120回《红楼梦》“一统天下”。其他版本,包括80回脂本,读者老百姓根本无法买到。二、历代120《红楼梦》的读者是庸众。

    历史何辜。

    历史只能被人所制造,如何能“造成”什么?现状是历史造成的,历史又是谁造成的?批判者们不敢深究。脂本发现虽然较晚,但起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公开发行了(这里指《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周汝昌校本,1982人民文学出版社拼接本前八十回等经过后人整理编纂的完整八十回本。因为真正的早期抄本有十一个(一说九个)版本,皆残缺不全,现多藏于博物馆、图书馆。别说一般读者,就是学者也很难一睹真容,连复制件都极稀有。早期抄本的普及工作作得的确不很充分,不过相当一部分学者将其完全归咎于程高二人,好像正是他俩从坟里爬出来并成功阻止了现代学者的普及工作似的。话说回来,手抄本至今仍存在严重的圈内信息垄断问题,又因此变得很难证明或证伪;不知孰因孰果)。2006年,笔者在南方一个不发达的县城破破烂烂的新华书店里也买到过周老校订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而今网络购物这么发达。所谓“老百姓除了‘程高本’压根就看不到别的版本,那么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本句引自豆瓣网文章《对红楼梦的评论》,09年2月11日发表,作者安东)不知从何说起。脂本的发行,也意味着与120回程本自由竞争,一同接受市场的选择。看看八十年代兴旺过的无数衰败国企,看看竞争中淘汰的无数商品,我们应该明白120回《红楼梦》的流行自始至终都建立在充分市场竞争的基础上(程高无权禁止他人发行其他版本,清朝也没有著作权法,现在有了,版权又过期了)。二十多年来,没有读者因买了脂本被抓进监狱,也没有读者因买了程高本获得有关部门嘉奖。如果大多数读者真的认为脂本比“系统篡改过”的程本好千万倍,那么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除非所有出版社大脑短路,放着大把的钱不赚。物美价廉是消费者永恒的取舍标准,而脂本因内容少,也确比程本价廉。二十多年来,用钱包投票的读者们的选择是什么?不言自明。也许,大多数的读者看不出脂评本“物美”,只有探佚派学者能看出。

    的确,批判者们不仅“看出来”了,而且真正地愤怒了:真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面对读者为黛玉焚稿等情节流下的热泪(“老百姓读此书掉眼泪处在后四十回最为集中”,出处同上文),他们得意而轻蔑地指责道:“是读《红楼梦》后四十回读哭的人多呢,还是读琼瑶小说、看琼瑶剧哭的人多?!假设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文学作品,那么如琼瑶、海岩之流,简直就是中文文学中不可逾越的巅峰了。(出处同上文)”——这时又把刚刚为“老百姓”抱不平的义勇丢到了九霄云外。的确,“广大群众喜闻乐见”和“庸俗低级取悦大众”基本一回事,就看扮哪角顺手了,只不过这脸色变得也太快了一点。丢下脸色不提,批判者们也不敢说自己看高贵纯洁的80回脂本时没流过泪。能让人流泪的悲剧也许不是最深刻的。但一个深刻的悲剧打动读者,让读者为之歌哭,应该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某些人却一见“打动读者”就定“浅薄庸俗”之罪,仿佛寡味枯燥方可骄人似的。既然连“感动人”和“普及广”都成了滔天大罪,他们又怎么敢致力于普及脂本?——有朝一日脂本取程高本而代之,广受欢迎又感人肺腑,岂不也成了“流毒甚广,煽情肉麻,取悦庸众”吗?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著名的阴谋论:高鹗程伟元是乾隆皇帝操纵的文化特务,不仅伪续后四十回,毁掉了所有的早期真抄本(那今天的脂本从哪里来?难道是假的?),且为了和后四十回衔接,对80回脂本作了系统篡改,完全扭曲了原本的思想,彻底使之宣扬名教、粉饰封建统治,”渐渐引向才子佳人小说”。这离奇的故事已多有学者指讹,不赘。不过说起乾隆皇帝,他老人家也是个著名诗人,兼皇家作协主席。有道是生命在于运动,他老毕生运动出四万首诗,还龙心大悦地卖弄诗才,在臣下的一致吹捧中,自以为能流芳百世。不过他老一闭眼,儿子嘉庆还在台上呢,那些歌功颂德的大臣们就都不买帐了。诗集流传不下来是自然的。至今,漫说普通人,就是文学系教授,背不出他老一首诗的也大有人在。普通人能背下来谁的诗呢?杨柳岸晓风残月,相逢何必曾相识,大江东去浪淘尽——都是级别待遇比他老低八倍的失意才子留下的点滴慨叹。但创造历史的一代代读者们仍然选择了才华,而不是权力。这也是文学对权力的一点微弱的反抗吧。

    大独裁者乾隆自己尚管不了身后事,其喽啰就更等而下之了。今年是辛亥革命成功九十八周年,溥仪逝世四十三周年。王朝早已坍塌,独裁者都滚入了历史的垃圾堆,120回《红楼梦》却仍然活在读者的心中。

    从作品方面看,我曾见过很长的脂本程本对比列举论文,文中说,程本的几千处改动都在处心积虑地维护封建礼教,抹煞曹雪芹的思想光辉。程本和脂本笔者还都是看过的,“呢呀吧了的得”之类不同何止几千,其他不同也有不少。但那几千处“险恶居心”,倒真没看出来。只是暗叹该作者晚生三百年。乾隆爷手下要是有此等高手,挨整的又岂会只是“清风不识字”、“一把心肠论浊清”之辈呢?况且关涉皇权的最紧要处,程高却不删“那不得见人的去处”、“骨肉分离,终无意趣”、“ 宝皇帝”、“穿靴戴帽的强盗”。若真是秉承上意的结果,那爱新觉罗·弘历同志的工作作风也实在太民主了。

    从读者方面看,顺着阴谋论推理,清代读者就算都误认了作者,也不可能从此目盲痴呆,误认作品的水平,以至于硬捧思想性、艺术性都极差的、不入流之“宣扬名教才子佳人小说”为圭臬,并为之创作三十多部续书,使之风行五十年。更别提那因父母焚书而痛喊“奈何杀我宝玉!”郁郁而终的少女,别提那愤愤扬言出版《红楼梦》到英夷之地以报鸦片之仇的道学先生,别提那自古至今一代一代为《红楼梦》而歌,而哭,而痴迷的普通读者了。一部被古代社会普遍轻视的小说能创造如此成就,还称不起“伟大”两个字吗?

    但批判者却迷信独裁者的暴力:暴力就是一切,也能战胜一切;唯有阴谋与暴力可以永远欺骗所有人,甚至永远决定暴力坍塌之后所有人的智商。他们不相信时间,不相信读者,只相信横行的残暴权力。我知道,这种骨子里的昏昧和怯懦是来自那个并不遥远的“史无前例”的时代对他们的精神阉割。我悲哀的是,这样的精神阉割彻底成功了。

    一个迷信暴力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拥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

    五、无知光荣

    也许是听多了周汝昌老先生的鼓励吧,以“不看后四十回”为荣的普通红米似乎越来越多了。顶奇怪的是,他们据此自认最有批判资格——好像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他们也时常改口说“只读过一遍”,甚至信誓旦旦曰:一到第八十一回就“一读之而欲呕,再读之而昏昏睡去矣”(九十年前遗老对白话文的讽刺),比食物中毒的反应还剧烈,实无法终卷。(本来我想说“比妊娠反应还剧烈”,因只呕吐恶心,不危及生命。复思君子谑而不虐,还是罢了,况且这“以无知为荣”的一派也并无“出产”。)

    不过该派创始人周汝昌老爷爷在三十年代初识的《红楼梦》也是程高本。脂评本还得过几十年才出版呢。他却不肯招供吐了几回——虽然他在《红楼夺目红》中愤言:“看这种书(120回《红楼梦》),就是对中华文化的犯罪!”唉,他老又何必如此自感罪孽深重呢。如此说来,他大抵是看了多遍,却没有吐。不但他,他的高徒梁归智、蔡义江把后四十回从头到尾批了个体无完肤,后者还把后四十回里的所有韵文、涉及的典故全整理发表了出来——对后四十回原文下多大功夫,可想而知。二位大爷偌大把年纪,肠胃想必不太好,罪过,罪过。但二老精神矍铄,看来也没有吐,更没有昏睡。否则写出来的岂不是糊涂书。劝“无知光荣”派还是对三位前辈见贤思齐的好。看都不看,定批不到点子上。话说回来,以无知为荣,以不看为荣的怪现象也只出现在红学界。其他领域的学术争论,都是要以了解批判对象为前提的。这不能面对现实的极端表现,也算是红学界一绝。

    当然,“无知为荣”派的理由是:只看80回,或者只看“没有被篡改过”的脂本(“或者”是由于该派相当部分的人不知程本和脂本、早期抄本的区别,更搞不懂来龙去脉)。但宣称只看八十回脂本的人真像标榜的那样尊重、宠爱它吗?

    比如殚精竭虑编写出自认为最符合作者原意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周老爷爷大名鼎鼎的“宝湘恋”。他口口声声说“脂批”、“伏线”多么重要,最后却连80回脂本的判词“湘江水逝楚云飞”,这明白的夫妇失欢,婚姻不幸也看不见。试问,湘云宝玉在贫贱中白头偕老,不反成了“悲中乐”吗?这个时候,“违背前八十回判词”就不再是当与后四十回一例打死的滔天大罪,而是“重大发现”、“大胆创新”、“学术自由”了。所谓的宝爱脂本,捍卫真本,尊重原意,无非是专扣给后四十回的大帽子。“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信夫。

    那些自我标榜的人,真正迷信的是脂批(广义上的,也包括署名“畸笏叟”的批语)。而强调和神化脂批,一开始就伴随着对八十回脂本正文的忽视和否定——无论在思想性研究还是文学性研究方面。

    以脂批最著名的公案“淫丧天香楼”为例。有没有人从文学的角度为作品本身着想着想,对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畸形关系,“直写”真的强于“隐写”吗?直写“四五页”的目的又是什么?好像只能为了“揭露封建家族的丑恶”了——总不能为了不破坏全书的美感吧。但从“揭露丑恶”这个目的讲,如今我们能看到的版本已经足以显示二者的乱伦关系。这不需要太高的智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这种畸形丑陋,毫无美感的不正当关系,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大肆铺陈四五页(据刘心武推算,起码一千多字)的必要。如果“一味私情密约”、“终不免于淫滥”之类的描写不是四五字而是四五页,“金陵十二冠首之女子”也就被“揭露”成了多姑娘(对多姑娘的过露描写尚仅四五行)。这无疑是对可卿形象的巨大损害。此等无必要的冗余“过露”,放在节制、悲悯而清雅《红楼梦》里面,无疑是大忌中的大忌。但畸笏叟批语,竟成功地躲过了这一合理怀疑。学界至今仍然殊少怀疑,这还称得上对脂本正文有多么重视吗?

    再举一例,我早年看的第一本《红楼梦》是人民文学出版社82年拼接本,前八十回依据脂本,因此有宝玉给芳官改名耶律雄奴时的一段话,“……我们正该作践他们,为君父生色”。宝玉居然当芳官面说她正该被自己作践,实在刺人耳,寒人心。宝玉一个非常有同情心,对女孩子不分贵贱深加怜爱的人,如何竟说出此等以势压人,毫无心肝的话来?一贯不爱读书八股,“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他,何时又为“君”“父”生起色了?后来看到同学的程本《红楼梦》(那时候尚不知程本脂本之分,这都是后来总结的),发现倒没这段混账话。那时我心才稍安,想这并不是作者的原意,却后人的异端。宝哥哥若真说这混账话,我早和他生分了。后来踏入红学的殿堂,却见论家分析说程高秉承上意,削去“混账话”里反清复明的锋芒,实在罪不可赦。似乎仅仅因为“为君父生色”的话是程本所无,脂本所有,其对宝玉形象令人匪夷所思的扭曲也就可以全然不疑,全然不顾了。即使论家们分析到这一点,(不唯此段,包括其他类似可以附会成“反清复明”的话),也只是分析“言外之意”,将读者拖入考据“真相”的路途,曲里拐弯考据勘探了一通,结果不是清宫秘史,就是反清复明。但即使有言外之意吧,难道“言内之意”就可以突兀、荒唐、不近情理了吗?“真正”的老曹,舍得这么毁人物形象?如此突兀荒唐,一定不是“篡改”?说到这里,好像不得不怀疑脂批和脂本某些段落的可靠性了。

    可惜,这一直是迷信脂批者不约而同的巨大盲区。在某些自称热爱曹雪芹原作的人那里,除脂批外什么都可以怀疑,唯有脂批永远正确,决不能怀疑。

    于是乎,脂砚斋声称是作者的至亲好友,却居然连作者的卒年都记错了。还说“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殆尽……”。一般来说,人是不会忘记感情遭到巨大打击的日子的。这眼泪是流成河了,记性恐怕也太差了一点,差得不近情理。于是乎,八十回后的“真手稿”在散佚后的二十多年间被渐渐“竭力搜罗”到,便是“世上没有如此巧的事”(胡适语);散佚且“原本被弃,原貌被淹,阻碍了真抄本的流传(周汝昌《红楼夺目红》)”一百三十多年后,再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竭力搜罗”到三个“真抄本”,就肯定“有如此巧的事”了。再于是乎,凭二人之功伪作后四十回流传二百多年被读者整体接受太容易,在120回程本基础上截取前半段,小修小改胡乱批注就非人力所能为了。程伟元“重奖之下必有勇夫”,胡适的悬赏就不可能在兵荒马乱的旧中国吸引任何一个作伪者了。如此等等仅凭常识就能看出的纰漏,都是迷信者所讳言的。

    另有个关键处:“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句后有脂批说这里不用“寅时” 的“寅”,是为了避祖讳。这条脂批已经被挑出破绽很多年了。《红楼梦》的其他地方,薛蟠说的“唐寅”,“寅吃卯粮”等处均直书“寅”字,并未避讳。脂本的拥护者们王顾左右而言他,含糊一句“脂批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不能以偏概全”,理不得心却安地遁逃了。没有人再往下问一句吗?——如果作者真是曹寅之孙,为何不避讳?亏他还是大家公子出身,都活打了嘴了?如果不是曹寅子孙,那一切的所谓隐藏的曹寅家史,脂砚斋对作者与自己关系的标榜,以及据此推论出的”真结局”或其他”真相”等等,也就是无源之水了。

    还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无数人以“程高宣扬封建礼教,思想庸俗”为由,拒绝相信程本序言,以此否定后四十回中含有二十余回原稿的说法。而探佚派耋宿蔡义江教授在“淫丧天香楼”公案中批评脂砚斋“命芹溪删去”是站在卫道士的立场上,为封建家族掩饰丑恶;又在《后四十回没有曹雪芹一个字》中批评畸笏叟:“畸笏叟说‘焉能不心伤!’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有严重封建礼教思想的人看来,被刘姥姥解救的巧姐已经‘流落烟花巷’,受到摧残了。”且不止他一个探佚派学者这么评价脂砚斋。同样是“封建卫道士”,怎么程高因此等同骗子,人格破产,话全不足信;脂砚斋畸笏叟却坐稳了圣旨之位,金口玉言,甚至在出了极为明显的错误的时候,其动机也绝不能被怀疑?难道程高必须“有罪推定”,而脂砚斋即使真的有错,也要“推定”为无错?

    笔者不是考据家,只是略捉几个探佚派公开的脂批公案,依据正常的逻辑提几个问题罢了。不过,“妄图否定脂批”的华盖运,也眼看要交了。在一些人的眼中,连脂砚斋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却必须将她的话当圣旨,怎么不近情理也不准怀疑。谁敢怀疑,谁就是为程高伪续张目,亵渎《红楼梦》。其实,漫说是脂砚斋,就算是《红楼梦》作者本人,漫说是作者本人,就算是马克思,毛润之,如果他真的说错了,我们也应该有实事求是的勇气。自诩追求真相的批判者们,到底有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呢?

    但迷信者们不会听得进。在他们看来,你看不懂脂批是你没文化,我不理解后四十回是后四十回没水平,总之自己被脂批带挈得一贯正确了。更有甚者,干脆将后四十回当成练箭靶,前八十回当成密电码,只求言外之意,不论作品本身,安心让我们彻底没书看。真不知道连作品扔了,无本之木,究竟能兴头得了几日?

    六、劣胜优汰“反封建”

    120回《红楼梦》作为整体遭到批判,后四十回作为部分遭到批判,一大罪名就是“宣扬封建道德”。反封建自然应该。因为即使在封建王朝崩溃98年后的今天,中华民族“反封建”的历史任务仍然远远没有完成。不过照现在而今眼目下的情况看,反封建委实太难——即使对于那些高举“反封建”旗号的批判者们。

    “反封建”一词中的“封建”,一般指“封建思想和封建道德”。而“封建思想道德”,并不指封建社会所有人的道德观念(否则连《红楼梦》作者的观念也成了“封建观念”),而是主要指(不仅仅指)封建社会的正统道德观念。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与正统观念又有一定的矛盾。具体到《红楼梦》问世的清代,各种“观念”大致分三种:

    1、正统观念:统治阶级维护和宣扬的观念。其目的是维护封建统治。其性质多数是反动的,但也有少部分有可取之处。

    典型的如“忠” :既有忠于职守,爱国爱民,“言必信”等积极面,也有奴性、愚忠、“吠非其主”等消极面。在当时的社会,当然是消极、反动的作用占主要。但也不能因此否定如于是龙、林则徐、左宗棠等忠臣的“忠”的积极作用。

    2、世俗观念:世俗大众奉行的观念。其目的是追求现实利益,趋利避害,有其追求个人利益的正当性,其性质多数无“正义邪恶”可言。也包括少数反动落后的糟粕,以及少数相对进步开明的主张。

    典型的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贞女好色纳之以礼”。在利益的问题上,正统观念本是“君子言义不言利”,但世俗社会的普通市民、农民不可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利益。至于女性,也不硬要求“面似寒霜,心如古井”那样标准化地心理变态,只是要求必须在包办婚姻范围内。这样的世俗观念,显然有一定的进步性和合理性,但同样也体现了对正统观念的妥协与一定程度的认同,比如,这里仍然赞同对妇女的压迫。

    3、特立独行的个别观念。这些观念既得不到上层支持,也谈不上群众基础。典型的比如《红楼梦》中的早期人道主义思想。在今天的思想史上这被归为早期的资产阶级的新道德观念。在当时的社会,其性质是进步性占主要,当然,也有局限性。

    《红楼梦》中的思想观念十分复杂多面,有佛教道教虚无悲观的色空思想,也有儒家“重生死”的世俗情怀,甚至还有一些乱神怪力的迷信糟粕。但笔者认为,《红楼梦》思想观念最可贵之处在于史无前例(在世界范围内启蒙思想已开先河,但清中叶还未传到中国。故这里指中国史)地肯定了“人”的终极价值。儒家有“重生”,“爱生”的传统,但在这样的传统里,人只有工具价值,却毫无终极价值。“上天有好生之德”,却根本不关注“生”者是否快乐,也根本不管他生活得像不像人。但主人公贾宝玉贵为世家公子,却没有“富贵心”、“体面眼”,绝不以他人的地位、金钱作取向,十分懂得尊重、同情弱者,甚至“甘为丫鬟充役”。在他面前,哪怕再卑微再低贱的一个“奴隶”,也是一个独一无二,不可以被代替的生命,一个不可被任何大义名分掩盖、抹煞的“人”。作者热爱一切美好的生命,珍视一切美好的感情——而这些生命和感情,恰是儒释道三教、正统世俗两界都最忽视、最否定、最认为没有价值的。仅凭此一点,《红楼梦》在思想性上纵然再有其他缺点,也当得起黑暗时代的伟大先驱。

    无论封建社会的世俗观念、正统观念,乃至《红楼梦》的思想观念,都部分流传到了今天,也都有其两面性。我们要做的,无非是清醒认识,取其精华。这些常识,不用我蝎蝎螫螫的,读者们自知道;笔者不过白说一句。但一些“专家”还真让笔者没法白说。

    比如,一干探佚派和索隐派的考据家,痛斥120回《红楼梦》美化了满族皇帝,抹杀了满汉矛盾,阻碍了“反清复明”(证据大抵是“为君父生色”之类),如何反动如何走狗云云。

    但这些论者恰恰忘记了“反清复明”的封建性。反清复明,是典型的民族主义思想。民族主义在团结一致抵御外敌的时候,可以起到巨大的凝聚作用;但我国古代(从秦到清)的民族主义思想,和专制主义从来就不矛盾,和近现代意义上的人道、人本思想也沾不上边(因为民族和民族主义早在古代就已存在了)。反清复明,有反抗满清残暴统治的积极面,也有反抗一种独裁者后,投降另一种独裁者的巨大消极面。

    清末,蔡元培“革命家见排满”,首创“反清复明”说,还是有一定积极意义的,毕竟他的本意是利用红楼梦这本社会影响广泛的小说鼓吹宣传资产阶级革命。尽管笔者认为,红楼梦虽然有其政治上的意义,但决不等于政治宣传。将文学作品作为政治手段,无论出于多么良好和高尚的动机,结果都会差强人意。比如在政治宣传上没起到多大的正面作用,又最终造成了文学作品的非文学化甚至密电码化,而不是成功的政治化。当然了,后辈人的歧路不能都由蔡老来负责。

    而今天的学者重提排满,早已丧失了当年的积极意义。清政残虐,尤其是自己做贼,便怕别人也知道天下是抢来的,于是大搞文字狱,搞得“南国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辽阳”;与洪武、嘉靖辈的昏暴,相映成“趣”。要反清,道理尽多。但若非要复到明不可,“沦为异族的奴隶不如沦为我们本族人的奴隶好”,则显然对独立的“个人”全无考虑。但红楼梦的作者若没有对“人”的尊重和同情,一心为明代独裁者唱挽歌,唱赞歌,求为汉族皇帝当奴隶而不得,那他在精神上的姿态也不过“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今天的人再以此为精义,倒很有些“复社”“南社”的气息了。可惜只有其思想的陈旧局限,全无其大无畏的革命勇气。同理,今人无论是骂皇帝还是抨击封建婚姻制度,都不用再面对曹高二公当年面对的现实。当然,因此也就不需冒任何风险(这也是现代人续《红楼梦》不可能再具备清代作品的“思想进步”意义的原因)。但——也许,又因而廉价地自以为勇。其实,不过是戏台上的勇者罢了。

    再比如,无数的批判者对“粉饰封建统治阶级” 的“家道复初”结局极为反感,一口咬定“真正的”贾家败光了,作者的写作目的是诉说家族不幸或对皇帝的不满。但真如此,雪芹就不是“为封建统治阶级招魂” 了?就和程高这些“粉饰封建统治阶级”的“御用文人”有了本质区别?其实,每个读者都面对着一个矛盾:没有贾府则青春乐园大观园无法存在,有了贾府则其满载罪恶肮脏。因此,对于贾府的覆亡,任何读者都会有“罪有应得”和“哀挽叹息”交织的矛盾情绪。问题是那些批判者连这个矛盾都处理不好,甚至察觉不到,只顾用偏狭得只能理解私怨的心胸一路批下去,生扭完高鹗再生扭老曹。

    不宁唯是,“脂批”中贾芸、小红、刘姥姥等对凤姐宝玉探监、报恩,是崇高宝贵的“真结局”、“真原意”,而后四十回里的忠仆、义仆包勇就是“作者为了宣扬封建的‘忠义’‘报恩’的奴才道德”而塑造的了。同是“报恩”,怎么忽而推为“伟大”,忽而挤为“落伍”?报恩本身,既有奴性、愚忠的消极面,也有涌泉相报的积极面,只怕有些批判者只有门户之见,没有区分能力。

    更有甚者,后代批判者还伟大地创造出了“钗黛合一”的诸多“正解”。“钗黛合一”本只是一句意义含糊的批语,居然被“考据”出了“钗为妻,黛为妾”;“潇湘妃子”典出娥皇女英,宝玉本意同娶双美,只因为黛玉病死了,才娶了宝钗。后来再宝湘恋……此等奇谈的肇端者是九十多岁的周汝昌老爷爷,尊老敬老,不再批判了——朝廷家还有诖误的呢,也不算委屈了脂砚斋。但跟风的越来越多,就令人哑然失笑。真是恶俗的人,要牵天下同归于恶俗啊。不是要大力批判、肃清后四十回中宣扬的封建道德余毒吗?怎么成群的批判者反而鼓吹起百分之百的封建糟粕——一夫多妻制了?不当家花拉的!这才叫“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家,照不见自家”呢。看来,反封建是专门扣给程高的大帽子。只要打着“真原意”的旗号,什么封建糟粕都不用警惕。不过到了这以原意的名义搞封建思想复辟的田地,也就实在令人难疼了。

    当然,“两面性”、“封建道德”、“思想性”,都是典型的“阶级分析说”词汇。阶级分析说在四五十年代通过不算正常的道路一统江湖,并推进一步成了“阶级斗争说”,走向了极端和谬误。而今,恢复正常的阶级分析说多少显得陈旧,因为人不仅有阶级性,大千世界起码有一些事情是阶级性诠释不了的。但若淘汰阶级分析说,学者就该创造出更先进的“批判的武器”,而不是表面与时俱进,实际换汤不换药。更不该是“只存上纲上线,淘汰实事求是”,新的没创出,老的精华也没学会。但对某些批判者而言,正是如此。他们一面拿着“阶级分析说”这一“批判的武器”反复搜剔后四十回,恨不得对高鹗程伟元进行“武器的批判”;一方面又在脂批、前八十回面前放弃这一批判的武器;最后,用双重标准“探”出劣胜优汰,奉糟粕为圭臬的“研究成果”。可怜老曹早逝,只能由人涂个满脸花。九十八年前提出的“反封建”的历史任务,的确远远没有完成。只不过,该反掉的不是后四十回。

    参观到此结束。各位读者辛苦了。

    后四十回还要继续当靶子批斗下去。正所谓宁要抄本的草,不要程本的苗。至于八十回脂本之后该看什么,“无知为荣”派早有哼哼教导:“后四十回水平再高,也比曹雪芹八十回后的原作差千万倍”,坚决反对读者阅读后四十回。这话很聪明,因为“原作”“迷失”了,且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内找不回来。一个没有具体内容的东西,虽然无法证明其“高”,但谁又能证明其有多“低”呢?就像天堂比人间好千万倍,但谁也没去过,既然无法验证,又怎么可能证明天堂“不好”呢?(有的人说,现余的雪泥鸿爪很珍贵,但据此“勘探”出来的货色,读者们已经参观过了。)如果只是他们自己用这样虚幻的希望抵据着现实,虽然显得脆弱,却也无可厚非;但他们却还要干涉其他读者,动不动就措词严厉地“应该严禁所有人阅读120回《红楼梦》”。相比之下,笔者从来就没有听到过哪个120回《红楼梦》的读者,要求禁止其他一切续书和脂本。

    笔者作为一个红楼梦读者,一直认为任何人从任何一回开始续写红楼梦我都非常欢迎;每个对后四十回不甚满意的读者(包括我)心中,也都有自己心目中的真结局。120回《红楼梦》穿越了二百余年的历史风霜,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所谓的彻底否定后四十回,不过是一个死胡同。但120回的读者没有干涉过任何其他人,某些人却非要反过来干涉120回的读者。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还真把笔者吓倒了。

    反面一想,打倒后四十回,可以评职称,赚开心,扮英雄。食在其中,禄在其中,谁曰不宜?谁曰“死胡同”?有道是:世人都晓红楼好,唯有“遗稿”忘不了。“原意”旗号古来多,老曹真迹谁见了。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不若昏头昏脑了了账。

  11. 我来说吧,其实林黛玉早早死了,而贾宝玉依然活了很长的年岁。

    或许很多人都没理解林黛玉与贾宝玉的情感,他们在爱情之前,首先是知己。

    我写就一文《林黛玉傲慢道,爱我的可是位假哥哥》来解惑。

    兽惊导读: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少不得笑谈作解语,且把黄花都笑病了。罢!罢!


    那年,林黛玉母亲过世,贾母疼惜,让她搬去有个照应。于是林黛玉开始了寄居生活。在别人屋檐下,多少要看别人的脸色。

    即便贾母没脸色,贾赫贾政贾珍,尤氏凤姐邢王夫人都是没脸色的。却嚷不住管事的婆子,甚至不挨着的下人,是要个脸色的。明着的,暗着的,都有。

    林黛玉又是个千金小姐,虽比不上大户,自小的自尊心却是极强。还有看官们都知道,黛玉肚中颇有才华,恃才傲物嘛,那股子傲气,藏不住总要表露出来。这肯定让别人心中暗咒,而那下人,哪有省油的,嚼小话,甚至当面搬石头,所以林黛玉委屈更多了。

    除了诗才,林黛玉能傲慢的地方着实不多。应该都被委屈填满了,你看她老是哭,哭不完了。谁让她寄人篱下,这还不够。先是母亲过世,而后父亲过世,还变成了孤苦伶仃。

    这下子,孤苦伶仃的寄人篱下,更直不起腰杆子。

    有些人,说的是明话,心里亮亮的,譬如贾母、薛姨娘。有些人,说的看似明话,假装心里亮亮的,譬如薛宝钗、王熙凤。有些人,说的是暗话,心里暗着,一直暗到脑瓜子,譬如赵姨娘、贾环。

    可即便是亮亮的明话,也难以撬开林黛玉的心房。一个对谁都暖的男人,多半是个渣男,一句对谁都暖的话,也不过是句应景儿。林黛玉知道,这些暖话,不过就是走个形式。

    真正撬进林黛玉心里的,倒是贾宝玉的痴话,呆话,下流话。一个新丧了家人,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个爱说死呀死的,却是要抛却这个世界。

    你们听听,两个人真是登对。

    薛宝钗说林黛玉,素多猜忌,好弄小性儿,不就是说,你被众人抛弃了,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苍蝇可不叮无缝的蛋。

    林黛玉敢言,“我就是烂鸡蛋,我还非要臭给你们闻。”

    薛宝钗还时常规劝贾宝玉,别总为丫头姑娘闲闲日子,总要上进,学些沽名。言外之意多清楚,别人都寻正经,知道寒窗十年求取功名,你为何不能正经些?

    贾宝玉敢言,“钓名沽誉倒成了正经?怎么好好清净洁白的女子,偏就染了这俗气,倒真是辱了天地钟灵毓秀的德操。我才不要你们这种乌烟瘴气的世界。”

    其实林黛玉耍小性儿,就像给自己画了个金箍圈,自己独自呆着。而贾宝玉与世俗格格不入,倒也无形中有了个金箍圈。

    他们俩都看着对方闪闪发光的金箍圈,傻傻地笑着。而内心呢?其实在哭。

    有时,林黛玉也嘴角噙笑,“我这宝哥哥可真是个假哥哥,满嘴的女儿话,满脑子的女儿意,什么多看你几眼,就算死了也无妨。像是生错了身子……可是?这有什么不对嘛,倒真好。原来我这苦命的人,却是老天爷给的福气。”

    贾宝玉一心扑在姑娘女眷身上,就只为了那种洁净地喜欢。众人却都笑他不正经,连薛宝钗李纨等人,也常嘲笑他满嘴呆话、痴话。从未有个正形。

    然而黛玉不会。独独黛玉自幼儿就不曾劝他去立身扬名,所以宝玉深深敬她。不就是这样嘛?无论追求富贵,还是甘守贫穷,关键早就不在贫穷与富贵,而是那颗心。

    为何不要富贵,为何要了富贵。你懂了那颗心,才会知道。若然理解,理解后还会去敬重,那才是知己。

    林黛玉与贾宝玉在爱情之前,首先他们是知己。

    真羡慕贾宝玉,他能遇见这么个懂他的林黛玉。而贾宝玉,我根本不敢轻易说他,他会让爱情都绝望的。

    现实中的爱情,颜值过关,然后情趣过关,多少勾勒点幽默,增加点暖心,再能避开琐碎生活的陷阱,这就是一道地地道道的现实爱情佳菜,虽然也挺难的。

    书本上的爱情,要么得不到,要么生死别,要么就是此处略去,只记一句话,他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这是什么呢?不过拉来别的东西搪塞,根本没有回答。

    而贾宝玉,他碌碌无为,他浑浑噩噩,甚至拖拖拉拉地活着。看到女人绝世的容颜,桃花明媚的娇艳,就会觉得生命充满希望。林黛玉也一样,只是林黛玉伤怀于“桃花”的惨落,容易伤心过度。然而花谢花开,这是规律,虽然看着像是错误,也只是像。林黛玉戴着找错的眼镜来看,显然她会早死的。

    没关系,贾宝玉能遇见一个林黛玉,他已经吃遍了爱情的蜜糖,即便他们不能成婚,即便林黛玉早早死去,也早就足够了。别担心,贾宝玉依然会活得长久,因为他看到娇艳的事物,就会充满希望。

    只是谁都不会再懂他的快乐了。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娇艳事物的人物,从古至今,哪有几人,五个手指头都绰绰有余,除了老子与陶渊明,也就贾宝玉了。曹雪芹都不能算。

    这样的人物,即让爱情绝望,也让所有后来者绝望,上千年,那么多人,也就屈指可数的人物做到,反正你你我我没希望了,只剩绝望。

    即便林黛玉早死,她也一点都不落寞。甚至可以说,她还傲慢极了。那对容貌的傲慢,那对诗才的傲慢,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我猜想,当林黛玉弥留在床沿。她一定会傲慢地笑道。

    你们的爱情算什么?爱我的可是假哥哥。

    这一句才最意味深长。

    微信号【兽惊】。

    【兽惊】原创文章,未经允许请勿私自转载。

    weixin.qq.com/r/cTs7IzL (二维码自动识别)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